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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第1页）

九娘心里一阵暖意，老夫人的说法极其新鲜，可细细思量，却也有道理。前世爹爹写信总是让她不要想那么多，不要做太多事。可她自己以前总是喜欢想，喜欢做，喜欢照顾好所有的人，料理好所有的事。她喜欢自己说出那些话时苏瞻的眼睛亮得惊人，笑得敞怀。她什么都想做到最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好像和自己赌起了气，一副春蚕到死丝方尽的劲儿，果然就尽了。最后也果然，苦了她最在意的阿昉。

老夫人看着她眼里含了两泡泪，就挂挂她的小鼻子笑：&ldo;婆婆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中午让玉簪多给你些花椒油，拌在面里，看你敢不敢吃。&rdo;

九娘顿时呛了一下，咳嗽连连。又笑倒了翠微堂一众人。

※

过了两日，就是初八，四娘十岁生辰。因习俗是家中有尊长在，小辈不做庆贺。程氏按例赏了阮氏一些尺头，一根银钗，给四娘置备了两身新衣裳，一根金钗。各房也按例送了贺礼来。

待夜里众人请过安都退了。九娘看着榻上捧着茶盏的孟建，心底暗叹一口气，她思虑了好些天，希望孟建能领会她的意思。

九娘忽地问：&ldo;爹爹，你什么时候去宰相舅舅家？&rdo;

孟建也不在意：&ldo;小孩子问那么多做什么。&rdo;

九娘眨眨眼睛：&ldo;哦，我想起清明那天在庙里，苏家的哥哥还同我说了好些话。&rdo;

程氏一惊：&ldo;啊？阿昉？他同你说了什么？你这孩子，怎么过去这么多天才想起来！&rdo;

九娘歪了小脑袋做沉思状。

孟建搁下茶盏，朝她招手：&ldo;别急，过来爹爹这里，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说。&rdo;

九娘走近两步，慢吞吞地说：&ldo;苏家哥哥说，他娘亲家里没人了，留下的什么田啊屋子啊钱啊还有什么书院都没人管，他爹爹为这个发愁呢。他还说他做儿子的，不能替爹爹分忧很难过。&rdo;

孟建和程氏对视一眼，柔声道：&ldo;好孩子，他还说什么了？&rdo;

九娘歪着头想了想：&ldo;还说他一眼就看出我为什么是饿坏了‐‐&rdo;

程氏一愣，随即打断她：&ldo;好了好了，知道了，下回去表舅家里可别总盯着吃的。你先去睡吧。明日你们几个就回学堂了。记得听先生话，别和姐姐们闹别扭，散了学一起回来，记住了？&rdo;

九娘屈了屈膝，带着慈姑和玉簪告退。林氏却在半路上候着她，一脸紧张地问：&ldo;你怎么留在屋里那么久？郎君和娘子说你什么了吗？&rdo;她自从那天对孟建闹了一场，一直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看着却没什么动静，更加坐立不安。一看到九娘还没出来，不由得格外紧张，问东问西。九娘吃不消她啰嗦，只能安慰她一番，把她打发去十一郎屋里去了。

进了听香阁，就见阮氏正和四娘在花厅里说话，四娘脸上还带着泪。见了九娘，阮氏赶紧站了起来行礼，又递了一样物事过来，竟是那个折腾来折腾去换了好多手的金镯子。

阮氏一脸诚意：&ldo;多谢九娘有心，可四娘说了，这个镯子，是舅母特地送你的，她万万不能收。姨娘见识浅薄，你别放在心上。&rdo;四娘只默默低了头，也不言语。

九娘吃不准阮氏要做什么，只能示意玉簪先收起来，笑着说：&ldo;那我改日再补一份礼给四姐。&rdo;

回东暖阁时，九娘却留意到四娘手边搁着的那只瘿木梳妆匣，该是阮氏私下送来的。

那匣子看着黑底金漆缠枝纹样式很简单。可这样的梳妆匣，她前世也有一个。那匣子底下当有个&ldo;俞记箱匣，名家驰誉&rdo;的铭记。匣子里面配置了玳瑁梳、玉剔帚、玉缸、玉盒等梳具，样式取秦汉古旧之风，件件古朴，整套要卖百贯钱。当年苏瞻买来送给她，笑着说两个月俸禄换了一只匣子，以后可得允许他替娘子梳妆插簪了。结果她嫌他梳得头皮疼又挽不起像样的发髻，被他折腾了几日，特地也去了俞家箱匣铺，买了一件豆瓣楠的文具匣送给苏瞻，笑着说偷了嫁妆换了一只匣子，一匣换一匣，以后郎君可得放过她的头发了。气得苏瞻直跳脚。

现在换了十七娘，恐怕梳得再疼，也会笑着忍着吧。将夫君视为天，她王妋从来没做到。

蓦然，九娘想到，阮氏和林氏一样，一个月不过两贯钱的月钱，她哪里来的钱，给四娘置办俞记的梳妆匣？

第192章

观音院门口煎药的老妪，是年轻时从潭州搬来汴京的药婆婆，平时靠替人煎药养活儿子，一到端午，就改煎她独家的兰汤药水。不少人慕名大老远地跑来买，一家老小沐浴时放进去，可止春日肌肤瘙痒，还能驱邪气。

药婆婆佝偻着坐在小杌子上，不急不缓一下一下地扇着手里的蒲扇。她那自幼就有些傻的呆儿子四十出头了，黑墩墩的，一直蹲在她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一排大陶瓮。她放下蒲扇，拍了拍儿子厚实的臂膀笑了笑。他就挽起袖子，捏紧了手里两块厚厚的布巾，大声对着陶瓮喊了起来：&ldo;药水‐‐药水好啦！&rdo;

那陶瓮里早就飘散出柏叶、大风根、艾、蒲、桃叶混合的浓郁药香味。周遭一些用完茶饭吃完馄饨的人，开始拎着小桶聚集过去，沿观音院的粉墙一溜排起了队。

馄饨摊一下子也空荡荡的，苏昉转头看了看，无奈地道：&ldo;爹爹不相信高似一事，因为是从张子厚那里得来的消息。他对张子厚防备甚深‐‐&rdo;尤其刚刚被张子厚算计成了苏陈联姻。

九娘微蹙眉头，叹息了一声。她倒忘了还有这个缘故。

&ldo;不过爹爹说了，一桩归一桩。西夏这般无缘无故进犯我大赵，他定会力主由齐国公领军出征的。&rdo;苏昉道：&ldo;再过两个时辰就下朝，便可知道结果。太初‐‐&rdo;他看向陈太初：&ldo;你一路保重，无论如何，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万一对上高似‐‐&rdo;

九娘利落地道：&ldo;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rdo;她真想不出高似有什么致命弱点，如果他真的对赵栩母子那么上心，为何劫走文书，明明知道这简直是置陈德妃于死地！

陈太初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看天色。

&ldo;你且等上我片刻！&rdo;九娘轻声道，站起身往观音庙门口疾步走去。

药婆婆的边上，有个货郎担，长长细细的横杆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应节百索色彩斑斓，粗长的可悬挂于门头，细长的系于手臂，带着金锡饰物的可做颈饰，也有百索纽、百索方胜，还有五色丝线织就的五丝云方帕。

九娘看了几眼，从荷包里掏出十文钱，买了朱黄青白黑的五色彩线，匆匆回到馄饨摊。

陈太初和苏昉目不转睛地看着九娘修长纤细的双手翻飞，须臾就打了好几条五色百索。

九娘将手中一条百索收了个山形的络子，用力拉了拉，才轻声道：&ldo;太初表哥，左手。&rdo;

陈太初微笑着伸出手腕，搁到矮桌上头。九娘低头将百索系在他手腕上，虔诚念道：&ldo;愿陈太初万福康安！大吉大利！&rdo;又把另外三条放在他手中：&ldo;请代阿妧送给元初、又初和再初三位表哥。愿你们早日平安回京！&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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