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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第1页）

梁老夫人听了程氏这话，才松了口：&ldo;阿程说得也是。法瑞师傅且先不急，留住一晚明日送你回寺里。过两天等各家亲戚定下来了，再回帖子告诉你，还麻烦届时留上几个院子。&rdo;

法瑞笑着应了。

众人待法瑞出去了，又听老夫人和吕氏商量了一番浴佛节的事，见孟忠厚哈欠连连，小手直抹眼睛，梁老夫人赶紧让她们各自告退回房歇息。

※

四娘重回到听香阁东暖阁，见房里房外一切照旧，打扫得干干净净，边几上的汝窑长颈瓶里还斜斜插了两枝含苞的榴花。

侍女见她伸手抚上榴花，笑道：&ldo;这是郎君特意吩咐奴去撷芳园剪的，说是添些喜气。&rdo;

&ldo;何喜之有？&rdo;四娘淡淡地问，手指一捻，采下一朵花苞来。

侍女一怔，小心翼翼地屈膝道：&ldo;恭喜四娘子亲事定下来了啊。&rdo;

四娘的贴身女使翠芝一听四娘的口气，赶紧让侍女们都出去：&ldo;好了，话这么多作甚，快去把四娘子外间的箱笼收拾好。&rdo;

屋子里静了下来，翠芝上来扶四娘：&ldo;四娘子，净房里已经备好了水，您沐浴了早点歇息吧。&rdo;

四娘两指搓动，那花苞揉成了碎泥，落在边几上。她看看指间残余的榴红，默默放在唇边抹了抹，转过头问翠芝：&ldo;这样气色有没有好一些？&rdo;

翠芝见她雪白瓜子脸上染了这一抹红，如女鬼般艳丽，不敢多看，垂首点了点头：&ldo;四娘子，奴方才查点过了，胭脂水粉首饰衣裳都按往年惯例新添了，没有短少。&rdo;

四娘笑了笑：&ldo;我都快嫁去程家了，她怎么能让娘家人笑话这些事呢？&rdo;她顿了顿，轻声道：&ldo;爹爹可指望着我好好地做程家主母呢。&rdo;

※

木樨院里，程氏在榻上看账本，听着孟建说今日在吏部的见闻，冷笑道：&ldo;那起子势利眼，难道不知道你是宰相的表妹夫？&rdo;

孟建叹了口气，端起茶盏：&ldo;唉，你在后宅，不知道外头的难处。可你自己表哥的脾气，你总该知道吧。三驸马，晓得不？帽子田家的嫡长孙，原本挂了个右班殿直的名头，上个月不知道走了吕相还是谁的门路，得了个监汝州税的好差事。前几天给表哥直接给抹了。他还上书，说宗室配亲于商贾，有失皇家体统，这等靠宗室姻亲做官的，人数众多，无才无能，实在不利于吏治整顿！&rdo;

程氏皱起眉：&ldo;难道你大哥二哥他们，也和你一样这般被轻待？&rdo;

孟建脸一红：&ldo;大哥二哥，倒不曾去等消息。&rdo;

程氏重重地放下账本：&ldo;那你作甚要去受那闲气？家中又不缺你那点子俸禄，还不够买胭脂水粉的，何必去看人脸色？过些天去静华寺，我和阿昉提一提，让他回去问一问表哥，好过咱们开口。你看看，阿昉刚回来，阿昕前些天就送了帖子来，初十请阿妧去庄子上给阿昉接风呢。阿妧和阿婵今日还同我说了，要带上阿姗一起去。&rdo;

孟建喃喃道：&ldo;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就此放弃仕途吧，我也不能在家里做个闲汉，靠这个五品爵位，岂不坐吃山空？对了，阿娴在庙里那么清苦，不如你和她们说，带上阿娴一起去？&rdo;

程氏啪地一声，将账本合起来，推给他：&ldo;闲？！你从山上回来这些天也该好好理理这些事，外头的铺子庄子，我妇道人家守着重孝，怎么管？还不是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你有空替你的宝贝女儿买胭脂水粉挑花儿糙儿，有空去吏部受气，怎么不去铺子里庄子上好好看看？&rdo;

孟建接过账本：&ldo;唉，我这才回来几天，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若不是琴娘病得这么厉害，我也不至于让你把阿娴接回来。既然回来了，没跟她说就定了亲事和婚期，我好好待她，也省得她再给你难堪‐‐&rdo;

程氏冷笑道：&ldo;我还怕什么难堪要什么名声？你还要我怎么好好说话？你倒说说看，我当年几时说过要她热孝里嫁人了？她敢这般当众胡诌给我没脸，给孟家没脸，仗的是什么？她有种怎么不再撞一下坐实了我逼死庶女的罪名？还有你那亲亲的表妹，日日心疼头疼得厉害。许大夫看了半年也看不出个什么病，怎么？可要请个御医官来？&rdo;

孟建又急又气，十几年从来就说不过程氏，憋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ldo;你要没那样说过，阿娴怎会想要死呢？琴娘好好的，没有病，又怎么能瘦成那样？&rdo;

程氏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看得孟建都起了鸡皮疙瘩。

&ldo;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rdo;孟建心虚地说道。

一股寒气从脚慢慢升上来，程氏细细看着孟建，结庐守孝，不沾荤腥，这两年多他清瘦了不少，可这脑子却依然是个莲蓬头。她朝一旁的茶盏伸出手，孟建立刻端起茶盏，远远地搁了开来：&ldo;别‐‐&rdo;

程氏缓缓道：&ldo;我嘴里干得很，喝口水，你怕什么？&rdo;

孟建尴尬地将茶盏递给她。程氏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孟建刚松了口气，不防程氏迎面一口茶就喷了他一头一脸。

孟建惊呼了一声，吓了一跳，下榻就要大喊。程氏已将手中茶盏里的茶全泼在他脸上：&ldo;你有脸就同我去翠微堂说道说道！你一个汉子，竟和那小妇养的一般见识！呸！我都替你臊得慌！我只当那东暖阁东小院的两个蹄子姓阮，却忘记你也是姓阮的生的！走！你不要脸我还要什么脸？现在就去翠微堂，喊上你哥哥嫂嫂们，当着娘的面扯个明白！那和离书当年在表哥家我就该逼着你写的！没的白白耽搁了我三年！全怪我自己瞎了眼！&rdo;

孟建羞恼交加，顾不得一身一脸的茶水，赶紧揽住程氏，压低了声音道：&ldo;你疯了不是！你！你竟然跟个市井泼妇似的辱骂夫君！你简直‐‐！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动不动就提什么和离！也不怕我寒了心！&rdo;

程氏气极反笑：&ldo;随口说说？这话你在心里头怕早就想了千百回了吧？我的儿子夭折了，我说是那贱人做的，你偏不信！如今一个装病，一个装死，你倒全信了？！谁寒心？你还知道这世上有寒心这两个字？我不骂你骂谁？怎么？你要对我动家法不成？&rdo;

木樨院里折腾了许久，三更天时分，孟建捂着额头垂头丧气地出了木樨院。

他站在青玉堂前面的池塘边，春风柔和地拂在身上，因为脸上身上湿了，竟觉得有些冷。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觉得程氏实在不可理喻。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唉。

不知为何，看着青玉堂紧闭的院门再无灯笼照亮，孟建想起了去世的父亲和远走高飞的生母，心里突然有股难言的委屈，似乎这世上，只有他孑然一身毫无依靠了，眼中一热，他赶紧转过头对小厮喝道：&ldo;去外书房！

准备热水和衣裳！&rdo;

几条锦鲤听到他的大喝，从莲叶下窜了出来，跃出水面，却发现无人喂食，回旋了几圈，慢慢沉回水底去了。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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