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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熙十七年年末,灭龙帮被布政使衙门打垮,早两年带着部下打下灭龙江山的龙头老大,自称羞于再领袖同侪,带着自己的原班人马再次远走他乡,灭龙便再次成了盛龙帮,从此一蹶不振,同样一蹶不振的还有整个江淮黑道,在布政使铁腕治理下,所有帮派都俯首帖耳,比良民还安分。
长熙十七年的除夕,因为这群混混不再敢敲骨吸髓的收取各类保护费用,大小商贩都过了个肥年,很多商贩因此自发组织起来,在布政使衙门口放了一日一夜的鞭炮,方圆数十丈地面,到处都是大红的鞭炮碎屑。
外面热闹得厉害,布政使衙门内却没什么过年气氛,凤知微想着那些山南海北的知己们,心情便不好,勉强招呼了宗宸和所有护卫吃了顿年夜饭,嘱咐宗宸不要忘记派人将江淮这边集市搜罗的新鲜玩意儿给西凉那边送去,还关照了两份,顾少爷也别漏了,这才回到自己的后院。
除夕之夜是她例行的拔毒之夜,折腾到后半夜,宗宸才疲倦的出来,道:“你好好休息,再有一年,咱们这毒也便驱除了。”
凤知微笑了笑,看着宗宸离开,慢慢从床上坐起,府外的鞭炮喧闹得厉害,越发显得四面凄清,屋内没有点灯,所有物事都沉默在窗外透进来的雪光里,半面灰暗半面惨白。
凤知微拥着被子,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无法被那些遥远的喧闹塞满。
却有箫声突然响起。
依稀是那年空灵清越的箫声,只是多了一层苍凉凄切,幽幽沉沉自天际传来,吹裂这热闹而又萧瑟的雪夜。
凤知微怔怔坐在床上,明明窗户近在咫尺抬手可开,她却将手拢在被里,似乎不胜寒冷般始终没有动。
箫声并不因此停息,依旧不知疲倦无休无止的吹下去,像那年刑部地底大牢,一夜不休。
雪光渐渐的淡了下去,越过窗棂照见床上静坐不动的人,那散落的一头乌发发顶闪耀着冷光,远远看去竟如青丝成雪。
到了下半夜的时候,外面起了一阵狂风,砰然一声吹开未曾栓好的窗棂,窗户大开间,她一抬眼便看见了他。
前方院外一株柏树褐色的树枝上,那人持箫而坐,月白色的衣袂垂落如飞雪,远处一轮半残的琥珀色月亮,悠悠挂在臧蓝色浮云游戈的苍穹,残叶枯枝色彩暗淡的背景里,他身后深红的披风倒卷而起,金色的曼陀罗花葳蕤一绽。
如此鲜明,如此,凉。
一柄垂紫缨的玉萧持在他手中,箫声呜咽,惊破秦楼月。
窗户开启,他转头看来,一坐一卧,隔窗对视。
她眼底有这除夕雪夜溶溶月,月色里斯人一曲断肠。
他眼底有这静室孤窗拥被人,迎面相对而两处心思。
目光流转,雪落无声。
不知道多久之后,凤知微才勉强笑了笑,轻声道:“天冷……进来暖和暖和吧……”
宁弈手中玉箫一转,眼神那般淡淡一掠,她的话便立刻中断,有点尴尬的看看四周——好像自己忘记起火盆了。
“你那里不比我暖和。”
宁弈依旧是那种语带双关的回答。
凤知微沉默,宁弈仰头看月,两人这是那次水月山庄宴请之后第一次见面,说起来是各自有各自的忙碌,但忙碌的到底是人还是心,却是只有自己清楚。
良久宁弈轻轻道:“我来通知你一下,年后你可能会提前离任,姚大学士致休,陛下可能会直接选你入内阁。”
凤知微不出所料的笑了笑。
宁弈又道:“另外……知微……今年除夕过后……我就必须要纳妃了。”
凤知微扬起眼睫,深深看着他,半晌轻轻笑了笑,道:“是吗……恭喜。”
宁弈始终紧紧注视着她,两人今晚的目光都没有回避,各自看进对方的眼神里,像是最后一次注视,要贪婪的将记忆里的目光摄取。
最终他却闭了闭眼睛,手指缓缓在玉萧上抚过,半晌决然道:“知微,让我问你最后一次。”
凤知微缓缓抱起了肩,像是不胜这夜的寒凉,勉强笑道:“夜深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你愿意做我的正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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