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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前夕（第1页）

他伫立在岩石上迎着海风的拍打，他用着一种几乎犯了错误的眼神看着村长，村长没有说话，村长眼眶通红，强忍着即将离别所带来的痛苦走到他的面前。他将身上披着的长袍解开，脱下，他轻抚着他的脸，又摸了摸头，将他的脸贴在自己的肩上，最后亲手为他披上了这一件长袍。

雪撅着嘴巴，像个小孩子一样，憋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村长擦掉他脸上的泪痕，他说：“终有一日会离别，你也终有一日会长大，你的路还很长，去吧，眺望未来吧！”

所有的村民此刻都拥挤在他的身旁，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多村民将他围在一起了，岩石下是早就已经做好的船就停在那里，一个露着肚脐眼，肚子像是吞了一艘巨轮的大胖子一箱接着一箱的果子搬进船里，他是村里出了名的吝啬，种了许多年的果园从来都不给村里供给过，但雪很少进入过村子并不知道村里人的性格和故事。村长每个月都会从村里带回来很多的果子，他所知道的也就这么一点而已。

阿布来到他的身边，手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说：“我也不知道这一份礼物适不适合你，毕竟你现在已经有了一柄。”阿布将身后背着的那一把裹着白布的长剑交给他，剑柄镶嵌一颗紫黑色菱形魔石，他接过来的瞬间便清晰感到剑的寒意，这把剑很重，比起训练所使用的石剑还要重上不少，不过对于他来说正好合适。

“谢谢！”雪的声音异常低沉，可能是哭过的原因，他的嗓子此刻有些尖细。

“保重。”阿布再一次用手拍在他的肩头，说道。

岩石下的船不是很大，洁白的帆布挂在船杆上像一个腼腆的女孩，一箱又一箱的果子几乎铺满了船舱，看上去有些下不来脚来。村里的居民从来都没有出过海，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如何去驾驶帆船，更不用说去传授经验，他们只能祈祷此次出行一路平安。

这是他第一次踏上帆船，这里的村民从来都没离开过岛屿，所以他之前从来就没看见过帆船，他背着两把剑，夹带着一个包袱，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本书，是一本魔导书，村里有一座书库，其中所有的魔法知识都被收纳入了这一本魔导书中，是村长的至宝，是前一天夜里村长托付给他的。

帆船越驶越远，岩石上村民们眺望着他，他流着泪朝着村民们的方向挥着手，直到帆船彻底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他们也没有回去。

“小子，祝你一路平安！”

“成为我们的眼睛吧！我们会永远记住你。”

“不要再回来了。”

村民们站在岩石上大喊，虽然他们还是希望这些话能够被他听到，可船已经走了。

“我们也该迎来我们的命运了。”村长淡然说道，他明显已经做好了准备，很久之前这岛上的四周都被他刻上了术式，这是他能反抗这不公的唯一方法。

电闪雷鸣，乌云翻滚，晴朗的天空宛如打翻了墨盆。

“轰隆……”

天空不断传出巨响，隐约间能从墨云中看到蓝色巨蟒翻腾，大海波涛汹涌，银白的浪花拍打在船身，雪在船里滚来滚去像是一颗骰子在滚筒里被摇来摇去，别说是站稳就连起身都是难于登天。

一记巨雷，一声巨响，海浪卷席如同海兽在海上翻腾，帆船如风中树叶不知被推向了何方。

……

他正如十六年前的那个日子。顺着海流漂到陌生的港口，谁也不知道他这两年在海洋上究竟经历了什么就连他自己也是记得模模糊糊。他银色的长发挤在一团像一块从矿上挖出的煤矿，往日白皙的皮肤枯黄，干燥，满脸的胡茬又长又硬。脖子上挂着一个闪着幽白光芒的圆形石块，上身的衣服破烂得剩下一丝，一只裤腿早已不知所终，另一只裤腿自然也没好到哪去，他蜷缩着身子宛如一只受了惊吓的猫，枯瘦的身子像是只在骨头上披上了一层人皮。

帆船早已破烂不堪，洁白的帆布挂在船杆上几乎只有几块白布。

他带着满身疲惫从帆船上来到港口，踉踉跄跄，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顺着港口走进了街道，黢黑的石砖一块接着一块随意摆放，路面坑坑洼洼，积水到处都是，碎得稀烂的淤泥成堆成堆地铺满地面，街道上淤泥的腐烂拌着牲口的干草味和排泄物的苦臭以及尸体的腐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气味。有人躺在淤泥中；有人躲在阴暗的角落；也有人行走在温暖的阳光下。慵懒的阳光躲在巷子的一角，他躺在地上蜷缩在巷子的另一角，窸窸窣窣在地面上爬行的声音围绕在他的耳边，头脑边，好似在打量着从何处下口。

他没有赶走那些在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无法抬起那宛如枯枝的手。

他和那些躺在淤泥的人一样，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等待死亡的钟声敲响。巷子里格外安静，鼠虫爬行在石砖上咯吱咯吱的细碎声都清晰可闻，每一种声音都不一样，虫子的声音更加清脆，更加急促。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当他出海的那一刻开始，他手中的传说之剑如同灰烬向远方飘去，只剩下剑柄上镶嵌的那一枚散发着幽白光芒的宝石掉落在船板上时，他的胸口很闷像是一口气堵在那里，海浪将他推向远方，他依旧如同一枚骰子一样，待到一切平静之时，船舱内一塌糊涂，所有的果子都打翻在木板上，几乎烂掉了一半。他捡起木板上的宝石，催动魔力将所有仅存的果子摆放，果子也好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听从他的号令有序摆放，至于烂掉的果子还能吃的全被他用魔力冻住，这艘船本就用了术阵加固过了才在海浪的摧残下安然无事。

他的心跳动得很快，隐约地感受到了不安，他催动着魔力驾驶着帆船在海面上急速前行，海面上依旧感受到一丝的魔力尚存，但在他赶到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块岩石不见了，整座岛屿也消失不见了，他不可置信地瘫坐在船板上，他不相信，惊恐的眼神中掺夹一丝坚定，他又驾驶着帆船找寻了附近五十海里，别说是岛屿，在风平浪静的海域上连影子都没有看见，此刻他心灰意冷，绝望、无助涌上心头，宛如从树上巢穴中刚破壳而出的雏鸟摔落在树底，瞳孔颤抖个不止，止不住的眼睛如泉水从泉眼中喷涌，他的腿脚一软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才摔倒在地上。

“啊……”

他大声吼着，满脸通红，暴起的青筋好似一条又一条的小蛇在他的肌肤里游走，强大的魔力瞬间从他的体内涌出来，以他为中心，船底瞬间结冰，方圆五十海里也仅仅是在瞬间凝固成冰，他难以呼吸，喘不过气来，血液停留堵塞在脑袋里便昏睡了过去。手中的宝石发出幽白的光芒，海域的冰层开始缓慢融化，也在同时海域开始起风，挂住船帆的绳子开始脱落，洁白的帆布像是女神展开双臂，船在海域上再一次行驶起来，一切结束宝石幽白的光芒才消失。

失去一切的他内心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从前总是会有人在他的身旁指引他，不管对错，而如今全都消失了。他不明白死亡的含义，此刻他觉得或许只是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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