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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她们都要回到漱芳斋一起庆祝。
于是,在两位格格出嫁后的第一个生辰之日,漱芳斋的门早早被打开了,明月彩霞带着一干宫女太监忙忙碌碌着,为两位格格的生日晚宴紧张筹备着。乾隆知道,今晚,这群孩子一定又要好好聚会一下,赏了贺礼之后还特意下了旨意,谁也不准去景阳宫和漱芳斋打扰,几个年轻人听到这样的旨意,心里除了感激还是感激,各个都很开心自己有这样“善解人意”的一位阿玛庇护。箫剑南下去探望江湖中的一位朋友,没能及时赶回来,柳青夫妇和柳红要照顾会宾楼走不开,于是,今天的晚宴,座上嘉宾就只有晴儿和六阿哥的侧福晋若兰了。
若兰由于很早就进了宫跟在六阿哥身边,所以,她和六阿哥一样,对于小燕子一干人的故事,也早已是耳熟能详了。她打心眼儿里佩服这一群人的勇气和潇洒,而同作为皇子的福晋,她也是十分羡慕小燕子得到的幸福。特别是那日,在四爷府里,听到五阿哥一篇直白又深情的告白,更让她对景阳宫里温暖的生活无比向往。她从心底里渴望能接触到这个宫中最特别的群体,可是,却一直没有机会,再加上她低微的身份,也让她一直不敢去奢望。所以,这一次,听六阿哥亲自告诉她,小燕子和紫薇请她去漱芳斋赴宴,她激动极了。尽管,她知道,进入了这个八月,她和六阿哥将不再拥有以往快乐的生活,心里一直很不舒服,但,她还是没忘了早早就带了贺礼到了漱芳斋。
看到若兰来了,紫薇和小燕子的心情既高兴又复杂。她们琢磨了好久,却还是没能找到一个让她们都满意的方式去跟若兰开那个口。但若兰已经站在了眼前,她们也只能决定,先带着若兰一起开开心心地吃一顿晚餐,而后,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幕降临时分,晴儿伺候完太后用膳,也带着太后赏给紫薇和小燕子的礼物赶到了漱芳斋,终于主宾都聚齐,大家开开心心地动筷子饱餐了一顿。自出嫁后再回到漱芳斋,已经过了半年时间。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半年里,紫薇和小燕子完成了由女孩子到女人的蜕变,当日漱芳斋里嬉闹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两个女子都已为人妻,并且即将为人母亲。此时此刻,带着不一样的身份重新坐在漱芳斋里,紫薇和小燕子的心情都格外复杂,她们环视着这生活了两年的地方,心中装了太多太多的感慨,只可惜,肚子里带着宝宝,永琪不允许小燕子喝酒,否则,依照小燕子的话来说:“今日,我非要和紫薇一醉方休不可。反正喝多了也不怕,皇阿玛说了,漱芳斋是我和紫薇的娘家,我们就在娘家歇下了!”看着小燕子依然明亮俏皮的样子,永琪宠溺地刮了她的鼻子,对于小燕子的心情,他感同身受。漱芳斋,不仅仅装了小燕子的回忆,也装了自己好多好多美丽的过去,还有无数看起来那么多的大胆和奢望,只是如今,大胆和奢望都已被他踏在了脚下,握着小燕子的手,他有的,只是无限的真实和踏实。
若兰一直在悄悄地看着永琪和小燕子,眼睛里是藏匿不住的羡慕和佩服神情。她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端起了酒杯站起了身。“五嫂,紫薇格格,若兰曾经无缘和两位接触,但是,对于两位的故事,却是烂熟于心并且佩服之至。看到两位格格如今风浪过去,有了安定的家室和幸福,若兰也是打心眼里替两位高兴。得到要到漱芳斋赴宴的消息,不怕大家笑话,若兰真真激动了好几天。因为,若兰佩服两位姐姐的豪情,却真的从不敢奢望能有机会接近两位姐姐。今日,真的有了这个机会,相信是老天眷顾若兰。在这里,若兰祝福两位姐姐好人一生平安。先干为敬!”若兰说完,盈盈一笑,便一仰脖子,干掉了整杯酒。
紫薇和小燕子对视,刚刚被回忆好容易压下去的对于若兰的“犯罪感”和“不忍”,又一次涌上了心头。她们俩都看得出,若兰是个安静又贤淑的女子,进门来除了请安外,不怎么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聆听。端了酒杯祝酒,也称得上是出口成章,豪气纵横,这真真是个安静得下去,又豪迈得起来的典型的满洲女子。这样一个可人的女子,真的不该承受那样的委屈。紫薇和小燕子都满心的同情,两个人的神色也不觉闪过一分难过的暗淡。
对于六阿哥的请求,晴儿事先并不知情。看到若兰今日也是座上宾客,她一度也感到很是奇怪。但是,一顿饭吃下来,看了紫薇和小燕子的神色和表情,心中也明白了几分。几天后即将举行的那场婚礼,怕就是若兰今日到来的原因。她心中不禁闪过一丝恻然,若兰的心情,想来,她是十分能够了解的。宫中的女子,注定了,这都是逃不掉的命运。小燕子和紫薇,如今虽然也都嫁入了宫中,但是,她们的宫中生活更像是一片美好的“世外桃源”,有皇上一道又一道的特赦和恩典保护着,她们可以快乐地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可是,这偌大的宫中,又有几个女子,能享受得到这样的特别待遇呢?自己的未来,又会是怎么个样子,自己会是又一个若兰,还是下一个紫薇和小燕子?她当然很想做后者,但是,她真的有这个福气吗?她的脑海里,又闪过了那一双眼睛。那双,只是初见,却让她终生难忘的眼睛。可是,她一样不敢想,也不敢奢望,半年来,她只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谁也没有说起。她的心底里,是藏着“紫薇和小燕子”的,但是,这么多年的成长环境,让她已经习惯了做“若兰”,更多时候,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紫薇和小燕子”,还是“若兰”了。想到这儿,她仿佛是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儿一般,也端起了酒杯,冲着若兰示意:“侧福晋,今日有幸借紫薇小燕子的酒,与你同饮,她们两个如今都有孕在身,喝不得酒,这一杯,就算是我替她们敬你。”说完,一仰脖子,也干了进去。
瞧见晴儿向自己敬酒,若兰受宠若惊,也赶紧又倒了酒再次回敬,就这样,两个女子你敬我一杯,我回你一杯,不知不觉,却都有了几分醉意。小燕子四人瞧着她们,担心的不行,想拦,却拦不住,于是,不得不提前结束宴席,让两个女子不至于彻底醉倒了。还好,满洲女子都是善酒的,紫薇和小燕子仔细地检查了若兰和晴儿,发现她们虽然脸上挂了醉色但意识还算清醒,也就稍稍感到几分放心,只是遣了明月、彩霞把两人扶进卧室休息。
漱芳斋卧室里。
晴儿和若兰双双半倚在床边儿,明月彩霞一人拿了一条冷帕子,给两人擦拭醒酒,紫薇和小燕子并肩坐在一边的小椅子上,焦急地瞧着两人。她们没忘记,今天,她们可是有“任务”的人,可是,任务还没开始,任务涉及的正主儿却已经有几分醉了。这可该怎么向六阿哥交代?两人焦急地绞着帕子,时而对视,时而又观望着晴儿和若兰。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拦都拦不住。不让你们喝,非要喝不可。若兰还好说,了不起让永瑢亲自来接人,有永瑢掩护,应该不会被旁人发现她喝多了。可是晴儿你呢?这虽然没大醉,可是这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慈宁宫,总是不好的啊!”紫薇担心的说。
“是啊,是啊,我看啊,还是让永琪去叫永瑢来,把若兰先送回去吧。先休息一下!省的你们两个酒鬼搅在一起,一会儿起了兴致再喝两杯!那我们可就彻底没辙了!”小燕子也附和着,随即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嫂嫂,别去!”若兰一声轻唤拦住了小燕子的脚步,“让我在这呆会儿吧,我不想回去,我想在这呆会儿。”不太重的酒气,让若兰的声音有些发飘,但紫薇和小燕子又都听得出来,这飘忽的声音里,更带了几分凄凉。紫薇使了个眼色,小燕子会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回身重新坐回到小椅子上。
“五嫂,紫薇姐姐。若兰没醉,真的没醉。若兰心里清楚得很,今天这顿酒,是两位姐姐特意为若兰准备的。若兰怎么能薄了两位姐姐的面子?若兰不能,若兰只有多喝几杯,才能回报两位姐姐的心意,才能让自己安心……”若兰低着头,碎碎叨念着。
紫薇和小燕子皆是一愣,没想到,若兰是如此洞察力强的女子,早已明白了她们的意图。既然,若兰主动引出了话题,似乎她们也该进入正题了。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正犹豫着到底该怎么开这个口。这时,晴儿在一边儿开了腔:“紫薇,小燕子,你们别为难了。侧福晋是需要有个人陪着她一起喝酒,一起说话的,可是,这个人,不是你们,她的心思,你们是不会明白,也没有立场的。但是,也许,我懂……”晴儿说完,就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走到若兰身边,轻轻揽过她:“侧福晋,晴儿知道你此时此刻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在痛苦什么。可是,你要知道,这是宫中女子的命,这就是宫中女子的命。但是,晴儿仍然羡慕你,因为许多宫中女子,一生都不见得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一份真爱,但你却拥有了。你与六阿哥相濡以沫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这哪个宫墙里的女子都能有福气体会的。即便是,六阿哥娶了别人,也许不能再和你朝夕相处,但是,你仍然可以知道,有一颗心,像你惦记他一样惦记着你。在你想念他的时候,他也一定在想念你。这实在是一种幸福。这种幸福,晴儿无福消受……”晴儿轻轻地说着,一向透着聪慧的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限的哀怨和痛苦。
若兰听进去了晴儿所有的话,她没有回答,只是在晴儿话落时候,终于忍不住伏在晴儿的肩头,伤心地哭了出来。“我知道,他是阿哥,而我只是丫头出身,我不敢奢望什么。可是我就是觉得很难过,真的很难过。但我不敢在他面前表露什么,我不敢让他看到,更不敢让别人看到,我怕给他惹来麻烦。可是,却没想到,还是被他看了出来。他跟我说过,纵使再有千万女子围绕,他的眼光和思想也会永远围绕在我这里。让我一定相信他。我相信,我真的相信。可是,晴儿姐姐,你知道么,我仍然无法阻挡自己的心疼,很疼很疼。可能,我真的是要求太多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不,侧福晋,你没有错。爱一个人,希望跟他白首不相移,希望跟他朝夕相处,这是每个女子的心愿。此时此刻,你只能记得,你的他,就和你在同一个屋檐下,哪怕人不在你身边,但至少你们在同一片天地里。这就足够了……有多少对有情人,能够有机会在同一片屋檐下生活呢?没有多少,真的没有多少!”晴儿轻轻抚着若兰的后背,两人半跪在地上,相互依偎,相互温暖。
晴儿没有哭,没有泪水。但是,紫薇和小燕子还是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无限的凄楚。两个人的心里都是酸酸的,看着两个可怜的人儿,她们更加体味到,自己今日的幸福,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多么的该好好珍惜。
紫薇轻轻拽了拽小燕子的衣袖,两个人很有默契地退出了卧室,只嘱咐明月和彩霞在门口支应着。两人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迟迟找不到开口的方式的原因了。是的,这个时候,这样的情况下,她们确实不适合出现在这间卧室里,因为,任何的言语,与她们所拥有的幸福相比,都是苍白无力的,站在这个前提下,她们所有的举动,恐怕是都逃不了炫耀幸福的干系。是的,她们实在是太幸福了,幸福得让整个皇宫炫目,正是这份炫目,也许会在无意中刺伤一些人,一些她们本无意伤害的人。所以,她们还是站得远远得更好,这样,也许,反而对如若兰这样的人是种安慰。
幸而此时,有晴儿这样一位好姐妹挺身而出,帮她们解了围,做了她们本该做,却实在又为难的事情……
晴儿……
卧室门外,紫薇走出了几步,突然又收住了脚步,回望卧室,若有所思。小燕子瞧着紫薇,不解地问:“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小燕子,你听刚刚晴儿的那番话,有没有什么异常?”紫薇问。“是。听出来了。确切的说,我是看出来了。一向聪慧乖巧的晴儿,我从来没见过她有这样无助又暗淡的时候,她心里,一定装了很多很多的苦。她说,她能体会若兰心里的苦,恐怕就是因为,她心里也有苦吧……”小燕子回答。“是,晴儿确实心里很苦,但是,你有没有体会到,这份苦,可能是来自一个男子?”紫薇又问。“啊……”小燕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而后,咂摸了一阵子,又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啊,好像,是这个样子!可是,那个男子,是谁呢?”
第十一章
那一晚,若兰和晴儿两人在漱芳斋的卧室里聊了很久,谁也不知道两人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只是知道,等两人齐齐地走出房门的时候,每个人的眼睛都是桃子一样的红。
那一晚,回到景阳宫之后,小燕子就一直很是沉默,这种沉默让永琪产生了一种惶恐不安的感觉。“燕子,你们在卧室到底聊了些什么?有什么不开心的,不能跟我说说吗?这样憋着,是会憋坏的!”永琪蹲下身子,轻轻地劝慰。小燕子依然不说话,只是上手轻轻抚摸着永琪的面庞,心里一遍遍重复的都是晴儿的凄苦,若兰的憋屈。她凝视着眼前这张脸,这是张那么好看的脸,干净,帅气,像极了皇阿玛的脸,这是属于永琪的脸。此时此刻,这张脸上,正写满了焦急和担心,那是完完全全因为自己而产生的情绪,是啊,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有一个人的情绪,总是因为自己的喜怒哀乐而改变着,自己喜的时候,他也会高兴;自己难过的时候,他也会不快乐;自己悲伤的时候,他会比自己还要焦心……对于一个女子,一个宫中女子来说,这实在是份天大的幸福,只是,自己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捧着永琪的脸,小燕子很想回应一个笑容,但是当嘴角用力上扬的时候,眼泪却还是顺着眼角潸然而下。这一滴眼泪,恰巧不巧地滴落在永琪的手背上,他感受到手背上的凉意,心里忍不住跟着一紧。“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快点告诉我,别让我着急好不好?”永琪急问着。“没事,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特别是今日看到若兰和晴儿,我更加觉得自己的生活简直是架住在天堂里。那一刻,我甚至觉得,我会不会太贪心了?一个人享用了这么多的幸福,占据了这么多的美好,我真担心,有一天,老天爷会看不下去了,一下子把我的幸福全都收回去了。我真的我法想象那一天,我该是什么样子。永琪,你知道的,小燕子不怕困难,也不怕贫穷,现在,却很害怕生活里不再有你,不再有皇阿玛,不再有紫薇。永琪,你说,我是不是变得贪婪了……”
“傻丫头……”听了小燕子的话,永琪长舒一口气。小燕子的心事,总是有那么点傻的可爱的气息。可是,他却好喜欢这份傻,这正是她最与众不同的标志,不是么?“没有人会嫌自己太过幸福的。”永琪认真地瞧着小燕子,“更何况,幸福并不等于嫌贫爱富,跟贪婪更是没有关系。幸福是相互的,是彼此在潜移默化之中的给予。你因为有我,有皇阿玛,有紫薇而觉得幸福,同样的,我,皇阿玛,紫薇也因为有你而觉得幸福啊。这是一件平等的事情,是双方面的事情,没有谁会有本事单独享受幸福的,因为,那样的幸福,是不存在的。所以,你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受用者,你也在奉献啊,奉献给你身边的人快乐和幸福,只是你不一定都感觉得到罢了。至于你所担心的,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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