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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页)

&ldo;我帮你画。&rdo;花烛泪起身拉住小妖就要把她往梳妆凳上按。

小妖的腰肢一扭,如一条滑鱼般从花烛泪的手底下溜开,跟着花烛泪眼前一花,小妖如鬼魅般闪到门口,身姿翩然,白衣胜雪,犹似一朵三月里绽放于枝头的梨花芬香吐蕊。花烛泪瞧得心里一动,怔怔地有些回不过神。不过旬月的功夫,小妖已长得耀眼夺目,若加以时日,该是怎样过分的绝美?如李绯绫那般么?不似尘世间的产物。她有些惶惑,怕自己将来握不住小妖,守不住心里牵挂的人儿。花烛泪回过神来,浅浅一笑,即又抬起头笑迎向小妖,道:&ldo;怎么?你还怕画眉呀?&rdo;

小妖抿嘴一笑,摇头,&ldo;不习惯而已。&rdo;她走过去,在软榻上端然而坐,道:&ldo;你继续。&rdo;

花烛泪斜扫一眼小妖,又施施然坐回梳妆台边,继续对镜描眉,视线却不断地从镜中瞄向小妖。端庄华贵中偏又透出灵动狡黠,宝相庄严一身圣洁光辉,像庙里供奉的龙女。她低笑着打趣道:&ldo;小妖,真该把你抬到庙里去。&rdo;

&ldo;什么?&rdo;小妖正在想她师傅的事,听到花烛泪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让她出家么?她还贪恋红尘呢!

&ldo;把你供起来呀!&rdo;花烛泪笑道:&ldo;你看你那一本正经又庄严肃穆的模样,像不像庙里供奉的泥菩萨!&rdo;她还是喜欢没个正形时的小妖,过于正经会让她看着别扭。

小妖顿时俏脸一黑,道:&ldo;泥菩萨有我这么好看么?&rdo;起身,踱步到花烛泪的身侧,斜倚在梳妆台侧,道:&ldo;有件事情和你商量一下。&rdo;

&ldo;嗯。&rdo;花烛泪轻应一声,并不感意外。小妖突然折到她这里来,不会无缘无故。

&ldo;我想去恶人谷接回师傅。&rdo;小妖开门见山地说回自己的意图,她和花烛泪说话,用不着七拐八绕。

花烛泪的动作一僵,却未应声,她将眉毛画好后,搁下眉笔,又打开特制的水粉盒,才问:&ldo;你和你小姨说了么?她有什么想法没有?你现在学艺未成,若是不方便出谷,我可以派人将你师傅送回天策府。&rdo;她杀了天策府不少人,那帮子所谓的名门正士又嫉恶如仇,与恶人谷势不相立。若是别人要杀她,小妖或许不肯,若是曹雪阳要杀她,以曹雪阳在小妖心目中的地位,就算小妖肯为她违拗师意,只怕也不会和她再在一起。

&ldo;我想见师傅。&rdo;

&ldo;那倘若她要你杀我,你当如何?&rdo;花烛泪直接问出心中的疑问,不想去猜测那些答案。

小妖却是一笑,反问:&ldo;你会在意她杀你与否么?&rdo;若花烛泪在意,又岂会杀她那么多同门师兄弟。

&ldo;我在意你的反应。&rdo;花烛泪站起来与面对着小妖问:&ldo;若她要你杀我,你怎么办?&rdo;别人的仇,小妖或许可以不理,那曹雪阳的仇呢?曹雪阳是伤在恶人谷与明教手上,而当时只有她和陆影纱逃得性命,以她和陆影纱所处的地位,曹雪阳不找她和陆影纱又找谁!救曹雪阳原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可为了小妖,她不得不!

小妖低下头去,淡淡一笑,道:&ldo;要杀你的人,又何止师傅一人。&rdo;花烛泪杀她那么多同门,师傅都以命相搏了,又岂会放过花烛泪。

&ldo;小妖!&rdo;花烛泪高声喊道,&ldo;我只想听你的真心话,若你师傅要杀我,你当如何?你放心,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只要你想见你师傅,我就一定会带你去。&rdo;

&ldo;若你能应允我一事,不管谁要杀你,我都替你担着,除非我死否则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丝毫。&rdo;小妖朗声说道,眸子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ldo;什么事?&rdo;花烛泪问。看来不是没有转机,看来自己在小妖的心目中也不是没有位置。

&ldo;不再参与恶人谷与浩气盟之争,不再滥杀无辜,不再抢杀掠夺。&rdo;

&ldo;滥杀无辜?何为滥杀?何为无辜?&rdo;花烛泪问。&ldo;浩气盟里,若没有那帮浩气盟的弟子半夜摸进我师傅房里,我能上浩气盟找他们晦气?替你寻药,死在我手上的人都是当杀之人!我若能用钱替你买得那些药我何须用抢的?药石本就用来救人所用,你急需用药救命,他们呢?见死不救,要么想把药抬到天价上去狠敲竹杠,要么留起来当传家宝摆起来给后人看。药是用来治人救命的,是拿来当摆设的吗?我只是把它用在该用的地方,有错么?劫官银,你知道官府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那些也是不义之财,我劫不义之财又有何过错?你们不也说劫富济贫么?杀你同门,杀五大门派弟子,若他们不先杀我,我能杀他们?我是杀了他们的兄弟姐妹还是他们的父母?凭什么他们扛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就能光明正大的杀人?你们名门正派杀人,随便捏一个理由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发起追杀,我们恶人谷呢?我们只要顶着出身恶人谷几个字,就活该被杀!&rdo;花烛泪闭上眼睛,把头扭到一边,单手撑在桌子上,她问:&ldo;小妖,你告诉我,何为正,何为邪?何为善,何为恶?你总觉得我是恶人,是妖女,总觉得我做了太多的坏事,我又干什么坏事了?小妖,我花烛泪扪心自问,除了你,我不亏欠天底下任何人!&rdo;她缓了一下,又说:&ldo;杀你的同门,我不杀他们,他们就杀我。&rdo;她问小妖,&ldo;江湖上的事,你真的以为&lso;是非善恶&rso;四个字就能说得清么?&rdo;

说得清么?翻了百晓堂里那么多的江湖录,看过多少人的事。名门正派里有为恶的,恶人里有行善反受冤屈的。花烛泪的那些过往,此刻正摆在她的书房的一本册子里,很多事不怪花烛泪,只怪形势所逼,所以她心甘情愿想替花烛泪担下那些事。可花烛泪若行事留一点余地,给别人留下性命,又何致于生出那么大的仇怨。一些事,本不会闹到这么大,就是因为双方你不肯放过我,我不肯放过你,非要见血死人才肯罢休,所以江湖上才生出这么多的事端,各退一步不好么?

花烛泪别过头去,闭上眼睛,有些心灰意冷地说:&ldo;你师傅要你杀我,你只管杀便是。&rdo;说罢,调头就朝外走去,&ldo;什么时候动身,知会我一声。&rdo;江湖上的那些恩怨纠缠个没完没了,杀就杀吧,还非得去争个&ldo;理&rdo;,几个人的恩怨,硬要压安一个名头,惹来整个江湖的撕杀。打杀过后还得再扯上几句嘴皮子,嚷上几句说教,累不累!花烛泪烦透了那些名门正派的这一点,江湖本就是个是非地,踏进来谁的手上不沾点血,谁又不挨上几刀?嚷嚷几声,手上的血就能干净了?她也烦小妖这点,喜欢干净,喜欢白色,看不懂江湖就不要掺合进来。江湖上什么颜色都有,独独没有白色,这里最多的颜色是红色‐‐血的颜色。可她知道自己怪不得小妖,是她把小妖拉进这片是非地,是她把小妖推到风尖浪头上去的。

小妖沉沉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望向屋顶,苦涩一笑。都说各退一步,她想让花烛泪放下刀,想去平息那些过往的纠纷,可自己又何曾忘却过那些事。她总记得自己是天策府的人,她总记得花烛泪杀了她的同门伤了她的师叔,总记得花烛泪给她烙下的伤,她又何曾放过花烛泪。她不恨,却记着那些仇和怨。她想让别人放下,为什么不先让自己放下。想起过往的那些事,想起那些是是非非,小妖突然发现,其实纠缠的不是江湖,不是江湖恩怨,而是每个人自己。因为大家都不懂得宽容和饶恕别人,大家都只会以各种旗号和名目去指责别人的不是,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纷争。正如她指责花烛泪,她又有什么理由和立场去指责?别人说花烛泪是妖女,是恶人,花烛泪就真是么?其实花烛泪就是花烛泪,看起来复杂,其实挺简单的一个人,花烛泪只有一面,她从来不装、从来不掩饰自己的行为和举动,她真。花烛泪的世界没有善恶是非,其实就像江湖,混混沌沌的是非搅在了一起,只是别人总会给自己贴上个好人或者是恶人的标签,做一个模块把自己装进去,而花烛泪,她只做自己。她又有什么理由和立场去要求花烛泪不做自己?她又凭什么要求花烛泪和别人一样把自己装进一个模块里去?

小妖追出去,跟在花烛泪的身后,悄悄地探一眼花烛泪的神色,好像在生气。

花烛泪神色漠然地走在回廊中朝药园子的方向走去,见到小妖跟来,扫一眼小妖,没看见似的不作搭理。

小妖摸摸鼻子,把手负于身后,挺直胸膛,笑开,喊一声:&ldo;花烛泪。&rdo;

没听到!花烛泪抿紧嘴,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步子速度却快了几分。

小妖仍是不紧不慢地跟着,那动作像乌龟爬,可速度却一点也不慢,与花烛泪并肩而行,距离一点也没落下。她又突然说了句:&ldo;我突然发现你蛮可爱的。&rdo;

花烛泪闻言当即停下步子,奇怪的扭头望向小妖。她可爱?她向来只听到人家评价她美、她妖、她恶、她坏,可爱这词自她满了十四岁就再没人用在她身上过。小妖是在说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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