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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页）

吃完饭，小桃和三丫收拾好厨房，便去前店候着。天气闷热难当，未时初（下午一点左右），大街上的人已散去大半。温大娘挥手让两人下去，三丫赶紧拉着小桃恭敬行礼告退。

回到后院，三丫脚步轻快，高兴地拉着小桃：“小桃，快去柴棚！里面有好几捆稻草，我们挑捆硬实的，趁着大太阳晒干湿气，回头我帮你铺床。”

小桃点点头，跟着三丫来到柴棚。三丫抱出一捆稻杆硬挺的稻草，铺在院子角落晾晒。晒好稻草，她又转身跑回她们睡觉的屋子，从角落里翻出一张破洞相对少的竹席，扛到井边。

她摇起井水，让小桃刷洗席子：“小桃，刷仔细点，这是给你用的。”边说边用水冲刷掉刷下来的污垢。正反两面洗了好几遍，直到水清，才满意。竹子吸了水变得沉甸甸的，两人合力抬到院子里的木架子上晾晒。

忙完这些，三丫又去井边打水，帮着小桃把靠窗那张断了几根床架条的小床擦洗干净。擦完床，三丫一拍脑袋：“哎呀！忘了去柴棚给你找几根宽竹片垫在断条的地方！”话音未落，人已经风风火火地奔向柴棚。

看着三丫为自己忙前忙后、事事打算，小桃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只觉得心里满满的。

三丫在柴棚里翻腾了好一阵，誓要找出最结实直溜的宽竹片。终于，挑出几根满意的。小桃正要拖走，三丫抬手拦住，拿起柴刀仔细地把竹片上的毛刺剃得光滑溜手。她摸了摸小桃的头：“剃光了，免得以后换床草时扎了你的手。”剃好后，两人抬着竹片回到下房，仔细铺在断掉的床架处。

铺好竹片，三丫在门口探头观察，确认温大娘没过来，便拉着小桃的手悄声道：“小桃，快来我床上躺会儿！你今儿起得早，肯定累了，眯一会儿。”说着蹲下身帮小桃脱了鞋，让她睡在靠墙的位置。三丫自己则坐在床边，一边留意院子里的动静，一边拿起破蒲扇轻轻给小桃扇风。

小桃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谁知身体熬不住，不一会儿就蜷着身子沉沉睡去。三丫守在一旁，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大半炷香的时间，三丫虽不忍心，还是轻轻推了推小桃，在她耳边低声唤道：“小桃，小桃，快起了。”

小桃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瓦片愣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想起——这不是老槐树村的茅草厨房了，这里是牙行的下人房。

三丫帮小桃理了理睡得有些乱的头发。小桃穿好鞋，跟着三丫去院子里抱晒好的稻草。太阳毒辣，稻草晒得哗哗作响，摸着烫手。两人合力把晒得干爽滚烫的稻草铺在床上，又把晾干的竹席卷起来抬回房间铺好。

席子铺好后，三丫从自己的枕头里掏出一个青布小包袱，献宝似的打开给小桃看：“你看这针线！是以前有位富人家的管家来买人，他拴在院子里的马脏了，我就打了井水给刷洗干净。他买完人来牵马，一看马儿干干净净，高兴得赏了我二十个铜板！我把钱交给温大娘，她看我讨了管家喜欢，又刚做成买卖，就没收走。晚上还把她在吉香饭店吃剩的鸡架子赏了我。我就用这钱买了这些针线！”

小桃仰着头，不解地看着三丫——村里婆子们都说针线三四文就能买，三丫怎么花了这么多？是不是被骗了？

三丫一看小桃的表情，得意地解释：“你看，这可不是一根针！有粗有细好几种呢，缝衣服的、绣花的都有。”她又举起纳鞋底的大锥针和几卷线，“你看，线的颜色也好几种呢！就这些，我还是讲了好久的价才买到的，我偷偷打听了好几家铺子的价钱呢！”小桃这才恍然大悟。

三丫把包袱里叠放整齐的几摞旧布块展开给小桃看：一摞是补丁多的碎布；一摞是裁剪掉补丁、还算完整的好布块；还有一摞是厚实些的布。

“这些布啊，是牙行来了买家看人，温大娘怕买家嫌弃旧衣寒酸，就会让换上牙行统一买的粗布新衣服。人一旦卖出去，原来的破衣服买家不让带走，就扔这儿了。我都悄悄洗净攒起来。补丁多的布块纳鞋底最好，补丁少的厚实布块留着绷鞋面，这种大块没补丁的……”三丫拿起一块最大的布，眼中闪着光，“我还想多攒点，以后镶一床小被面呢……”

说着，三丫穿针引了根粗线，摊开给小桃洗好的那张破席子，找了块比窟窿稍大些、没补丁的旧布，认认真真地用布把破洞绷补起来，针脚细密，把毛边都包得严严实实。

小桃在旁边好奇地问：“三丫姐，那你为啥还买绣花针啊？你会绣花吗？”

三丫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桃的额头：“我先备着呀！万一哪天有会绣花的奴才被卖来，在牙行没卖出去前，温大娘可不会让她闲着。她绣花的时候，我就找机会偷偷学啊！我有这么多破布，正好可以练手……”

没多大会功夫，席子上的破洞就被补得平平整整。三丫有些得意地扭了扭脖子：“这手艺还是看以前厨房大娘补衣服学的，人家在大户人家待过，针线活儿比我们村里的妇人都强！”

小桃佩服地看着三丫，心里也暗暗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学起来。

三丫帮小桃把补好的席子仔细铺好，又把自己的宝贝针线包袱仔细包好，藏回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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