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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比方讲有一天夜里，林天恩告诉我他要去参加一个饭局，那么饭局必喝酒这是规矩，喝酒必超过十二点这也是规矩。如果他提前就告知我他今天不会来找我了，我也便放弃了任何等待他的希望，那么我兴许还可以安排一些自己的事情，比如重新去参加我已经停止了将近两个月的游泳课，比如重新打开手机APP去学习缺堂了很久的英语课，或者我可以自己在家里看上一部电影，或者和朋友出去吃个饭，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去做，偏偏我又多嘴问了他一句，“吃完饭来找我吗？”接着林天恩回答我，“好呀。”。我明明知道他是一个极其狡猾的人，所有的事情他都习惯留一条后路给自己。如果他说今晚不来了，那么在他喝醉之后又感到无聊的时候，便没有理由再来打扰我。而一旦我答应了今晚会见他，那么我所有为了他而腾空的时间，在他的眼里就仅仅是不值钱的等待而已。他根本不会了解，如果我知道今天十二点之后会见到他，那么在十二点之前，我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准备见到他这件事情上——我需要把房间收拾干净，需要洗一个澡，需要涂抹繁复的身体乳，需要把今天没有做完的事情统统都做完以防止它们打扰我们的约会，还需要残忍地拒绝我的朋友们想要和我彻夜长谈的请求。而秒针的刻度一旦超过十二点，我的每一分钟又花费在等待他的到来这件事情上。

一点的时候他没有来，我问他，“吃完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还早。”我说，“好。”两点的时候他没有来，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说不好，你先睡吧。”我说，“再等你一会儿，我去看个电影。”他说，“好。”那个时候我已经用了整个晚上的时间期盼着他的到来，所以无论如何今晚都必须要见到他，是我当时唯一的念头。三点的时候，我想我差不多应该睡觉了，也许睡着了的话时间就会过得快一点，于是我告诉他，“我先睡了啊，你回家的时候叫醒我。”他说，“好。”接着，我便躺在床上努力地睡着一场不安稳的觉，几乎是每隔上几分钟就要爬起来拿过手机看一眼时间，又看一看林天恩有没有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什么消息。接着四点……五点……六点，一直到天亮。我突然从梦中惊醒，终于忍不住翻起身拨一通电话给他。我说，“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非常安静，安静地像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他说，“我在KTV呢，喝得太多了，大家都睡着了。”

坦白讲，我丝毫也不喜欢在林天恩面前的我自己，因为我总是心甘情愿地做着一些明明不喜欢做的事。最可怕的地方是，林天恩从来不强迫我，可是却始终有一道来自精神的枷锁整日整日地牵引着我，让我没头没脑地做着一场自己与自己的搏斗。当然，结局是注定的，我会输。其实接受这个结局并不痛苦，痛苦的是过程，是最终要接受一次又一次失败的结果，失望最终演变成绝望的过程，往往让人痛不欲生。那段时间里，讨他的欢心变成了我唯一要做的事。我并没有发现自己正在像一个奴隶一样被人支配着。

第一个发现这件事情的是许娓鸢。

在接近一个多月没有见到我之后，许娓鸢终于向我发火了，并下命令要求在今天晚上必须要见到我，同时要求我带着林天恩一起去。我心想这下可完蛋了，许娓鸢是一个脾气不大好的好朋友，林天恩是一个脾气不大好的男朋友，如果他们两个同时面对面地坐在一起的话，这个晚上就注定是我的受难日。于是从我答应这个条件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都在意料之中地朝着最糟糕的方向砸去。

路上的时候，林天恩问我，“你为什么不能穿一套像样的衣服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觉着今天这身搭配还是很满意的，我几乎是把这个季节流行的元素全部都删繁就简地穿在了身上，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洋气极了。于是我对他说，“挺好的啊……不好看吗？”

“难看死了，像个小混混一样。”他撇过头鄙夷地告诉我。

“那你说，穿成什么样子不难看呢？”我问他。林天恩的品味一向很糟糕，甚至糟糕到不自知的地步。但他从来不允许我质疑他的品味，并且要求我向着他的品味靠拢。对于一个自诩是这条街上最时尚的girl来说，这样的要求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果不其然，他说，“你那天那条连衣裙就很好看，如果再穿上那双紫色的小高跟鞋，再穿上一条薄如蝉翼的丝袜，简直完美。”

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听到“丝袜”这两个字了，我完全不能理解男人们对于丝袜的执迷。我以为只有光滑的大腿裸露在阳光下才最撩人，那种仔细一瞧便可以看到皮肤肌理的性感不正是女孩子们穿短裙最迷人的时刻吗？于是我说，“我觉得丝袜好丑……”

接下来，我们又一次因为一双丝袜而争吵。争吵结束的时候，我问他，“你觉不觉得我已经被你控制了？”

他说，“不应该是这样吗？”

我说，“那你呢？你这一辈子被什么人控制过吗？”

他听见我的话又想了想，接着轻飘飘地回答我，“只有一个人控制过我。”

这个时候，我大胆地猜测那一个人或许会是我，但其实我再多猜测两秒钟，就会知道这个人不是我了。可我还是执着地问了他，想说或许林天恩已经改变了，变得会说一些甜言蜜语给我听。于是我说，“那个人是我吗？”

“不是你。”他毫不犹豫地否定了我，生怕我自作多情地觊觎着他心里那一片纯净之地。呵！我想着，又是他心里的那片白月光。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林天恩连一句谎话都不肯向我退让，还是死死地坚守着她的地位。那么我呢？我花了无数个白天努力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他最喜欢的样子，又花了无数个夜晚偷偷去平复自己的男朋友心里有另一个女人的哀伤，可到头来还是一点儿也没有改变，和最开始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曾在某一个时刻答应过我会试着忘记她，原来试着忘记一个人的方式只是不再主动提起她，反而把她深深地埋进心里，越埋爱意越浓。

我如此拼命，只是为了获取一个在他的心里第二个喜欢的人的位置。我又一次陷入了可悲的死循环，像上一次一样，无论如何努力也只能获得一点被施舍的爱。还是没有人属于我，尽管我亲眼所见他的肉体属于我却依然无法得到他的心。大概就是从那一刻起，得到另一个人的心变成了我人生中求而不得的事。你知道你渴望一样东西却总是得不到的结果是什么吗？

结果就是你放弃了这样东西。

沉默了很久之后，林天恩这样给这一段对话作出了总结，“有些问题，你明明知道答案还偏要问……”

是的，我不该问。在他的眼里，我应该做一个又聋又瞎又不计较的女人。同样自私的路昊天起码不会占有我，不会要求我对他忠贞。而林天恩不仅要求我彻头彻尾地属于他，还要求我掩耳盗铃地替他信守着一份对另一个人的，矢志不渝的承诺。

这个夜晚的温度就是从这一刻开始降到了冰点。一直到我们各怀心事地坐在餐厅里，许娓鸢盯着林天恩，在眼神里揣测着究竟是他的哪一点吸引了我，让我如此欲罢不能地追随着他。她举着一份菜单问我们，“吃什么啊？点菜吧。”

我像往常一样对她说，“都行，点你喜欢的吧。”

许娓鸢挑着眉毛笑着说，“那我可随便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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