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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总之小人也不是有意非要与这小乞丐吵起来的,。”那小侍卫话毕便气鼓鼓地站回了原位,拱手请罪前不忘没什么好气地多瞪了耶律恒济两眼,“若是因此不慎惊扰到了主子……还请元管事恕罪!”
“原来如此……那,阿宏,你也不必太过紧张——此事并非是你的过错。”老管事听罢安抚似的抬手拍了拍那侍卫的肩膀,遂慢条斯理地转头看向那犹自一屁股坐在门前台阶上不肯起身的、活似裹在黑麻袋里一样的高壮青年,“至于这个小乞丐么……”
他的瞳仁在目光轻掠过耶律恒济手中抱着的木匣的刹那,曾不受控地有着须臾的颤动。
——与那平素连王城都没出过两回的小侍卫不同,这位已在耶律恒达身边服侍了近三十载、早便看过了世间绝大多数异宝奇珍了的高龄管事,自然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乞丐模样的青年手中抱着的匣子来历不俗。
那匣子的尺寸看着不算太大,粗估也就不过一尺见方、半尺余厚的模样,可那上面雕镂着的花样却着实精巧得有些太过惹眼。
——若他的眼光不曾出错,这匣子应当是由上好的檀木雕琢成的,且连那雕工,也都是已精细到了非大户人家所不能用得起的样子。
这样的一只木匣,他看着倒不像是什么寻常俗物——竟更像是自异邦运过来的上等货色。
加之这青年的眉眼……
那元姓老管事思索着件视线转投到了耶律恒济的面上,虽说眼下他那脸上的黑泥厚得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模样,可他却犹自能从他那隐约能瞅得出几分轮廓的眉眼里品出些说道不出的眼熟味道。
若是他的直觉不曾出错,他这会居然会觉着这乞丐生得有点神似他们家的忻王殿下……只是他从前并未听说过殿下有过什么流落在外的血脉,且如今离着不惑之龄尚颇有些年岁的忻王殿下,好像……好像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
——他们家殿下没那么好贪女色……那他这种神似又是从哪里来的?
老管事一时想不通了,但出于对着耶律恒济眉眼间与耶律恒达那几分相似的尊重,他还是耐着性子慢慢放平缓了自己的态度。
于是那正生着闷气的小侍卫只见自家一向是严厉非常的元管事,而今竟出奇好性子的略微矮下了身子——他说话时,那表情更堪称是一个见了鬼的“和颜悦色”。
“就是你嚷嚷着求见忻王殿下?”那老管事垂了眼,一面强逼着自己微微牵起唇角,“来,孩子,你好好与我说说,说说你为什么非要留在这不走,再说说你为什么那么想要求见殿下。”
“说清楚,要是你能说出个合适的理由,说不准,我能帮你去过问过问殿下的意见。”
老管事循循善诱式地微挑了眉头,他在问询着青年人的同时,也在不着痕迹地细细观察着他的面容——耶律恒济循声又一次缓慢地扑扇了眼睫,他愣了愣,而后突地“汪”的一下哭出了声。
“呜呜呜呜——元叔!!是我啊,我是阿济啊!!”青年仰着脑袋哭了个涕泗横流,泪水纵横着冲刷了他的面容,略略现出了几分他原本肌肤的颜色。
他先前本是没打算这么快就开始哭的——奈何他这会实在是委屈得太过厉害,一听见老管事那温和而不带有丝毫训斥意味的问询,便止不住地滚出了大把的泪来。
那老管事先是被他这忽然冒出来的两个称呼闹了个微一怔忪——而后便像猛然记起来了什么一般,连忙再度仔仔细细地端详过他的五官。
——他那被眼泪率先冲洗过一遍的面容看着显然是比方才更清明了,这一回那老管事浑然没多费上多少力气,轻易就确认下了耶律恒济的真实身份。
“这……小、小殿下?您怎么在这?快,快!您快跟着我进府——老奴即刻着人去给您打点水来!”
冷不防认出了面前人终竟是谁的老者陡然变脸,他一时也顾不上面前人身上的脏污了——忙不迭俯身将那在忻王府门口蹲坐了小半夜的青年搀扶起来,作势便欲带着他往府内走。
至此,饶是那小侍卫的脑筋再过迟钝,这会也意识到那躺在他们忻王府门口睡了一夜的青年并非是什么“乞丐”——而是他们戎鞑前些日子奉命“出使”了鄢国的小王子——他的脸色跟着又青又红的轮番变过几遭,也再顾不上管顾那些,忙随着那老管事一同搀扶住了耶律恒济。
“小殿下……您前阵子不是受命去鄢京替王上送聘礼了吗?怎的突地自己一个人就回来了?其他人呢?您怎还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老管事满目忧色,边说边不住皱眉查看起了青年人身上的脏污。
——虽说他是耶律恒达身边的管事,但耶律恒济小了他主子足十几岁,细论也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加之他们戎鞑王庭的人都知道,他们这个小殿下平日里虽然颇得君王宠爱,却着实是个憨莽天真、只知道跟在拓跋家那位小姐身后的直性子,压根就没长出那根要与人夺嫡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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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在面对着这么个出身不高不低、对着旁人也没多少威胁的傻孩子,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宫中老人们也不免要稍多偏爱他一点——这会猛一下瞧见他把自己落魄成了这副模样,亦忍不住要跟着他多揪上那么一两分的心。
“呜呜……别说了,元叔,我要见我大哥,我要见我大哥!!”耶律恒济闻言只立时哭了个愈发厉害,他像是个受欺负后闹着要找家人告状的孩童一般,哭着喊着点了名的要见耶律恒达。
“好,好——阿宏,你先在这帮咱们殿下照顾好了小殿下——殿下,您别哭了,老奴这就帮您去请忻王殿下,老奴这就去!”那元姓老管事连连点头。
他猜料他这约莫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当即也不敢多加拖延,只命那小侍卫领着耶律恒济先去前厅坐着,又随手指派了位路过的婢女去提耶律恒济打水洗脸——自己扭头便一路小跑着去院里寻了忻王。
彼时那耶律恒达才刚带着夫人起身穿好了衣裳,没等出门就先听人汇报说那老管事突然有要事求见。
再得知那老管事口中的“要事”是早先出使了大鄢的耶律恒济,今日忽像个乞丐似的出现在忻王府侧边大门外边以后,那近来因断了手臂而整日郁郁不见有多少表情的男人也不禁拧着眉瞪圆了一双眼睛:
“什么?!你说阿济今早莫名躺在了王府门外……还是他自己一个人跑回来的,他还造了自己满身脏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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