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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neia还亮着三盏灯。造型区的无影灯把苏蓓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正用纳米级镊子调整假发片的角度,镜中突然映出亚斯匆匆穿过走廊的身影——男人西装领口歪着,袖口沾着点不明污渍,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领结绣着个歪歪扭扭的“钧”字,像枚烧红的烙铁烫进苏蓓眼里。
“咔嗒。”镊子没拿稳,掉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脆响。苏蓓盯着镜中自己骤然绷紧的侧脸,脑内芯片已自动弹出数据:亚钧,亚斯胞弟,三年前于龙国云城纳米材料实验室事故中“失踪”,档案状态标注为“待核实”。这个名字像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原主贝若依记忆深处的暗格——十五岁那年,她在医院走廊见过这个少年,对方手里攥着的实验报告上,印着和她母亲annabelle同款的藤蔓徽章。
“贝若依!”亚斯的声音撞开化妆间的门,他反手锁上门的动作带着罕见的慌乱,“奶奶的生日派对,你必须来。”
苏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发颤的指尖上。老人的影像突然在脑海里炸开:丽莲奶奶坐在轮椅上,枯瘦的手反复摩挲着相框里两个少年的合影,嘴里念叨着“小钧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来”,相框边缘的金属花纹,与亚斯此刻口袋里露出的领结纹样完全一致。
“为什么是我?”苏蓓抱起手臂,镊子在指间转了个圈,“据我所知,亚钧的‘女友’不该是我这个身份。”
亚斯的喉结滚了滚,没接话。直到他手机响起,屏幕上跳跃的“奶奶”二字让他脸色骤变,接起电话时,声音突然拔高了三度,连尾音都带上了刻意的轻佻:“奶奶放心,生日那天肯定带她回去,您就等着瞧吧……”
挂掉电话的瞬间,那股轻佻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就当帮我演场戏,”他突然抓住苏蓓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皮肤发疼,“一天,只要扮演亚钧的女友一天。”
苏蓓挣开手时,指尖扫过他的西装内袋,触感硬邦邦的,像藏着叠厚纸。芯片突然发出低鸣,一段模糊的监控画面闪过脑海:三年前的实验室走廊,亚斯抱着浑身是血的亚钧冲向急救室,少年胸口别着的藤蔓徽章碎成两半,其中一半沾着暗红的血渍,滚落到苏蓓祖父的皮鞋边。
“我需要理由。”苏蓓弯腰捡起镜子,镜片反射的光恰好落在亚斯紧绷的下颌线上。
男人沉默片刻,从内袋掏出个牛皮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贴着张合影: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勾着肩笑,左边那个锁骨处有颗痣,右边的亚斯正抢他手里的冰淇淋,阳光在他们发梢镀上金边。“奶奶有心脏病,”亚斯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她不能接受小钧不在的事实。”
苏蓓没再追问。她看着亚斯把笔记本塞回去时,露出的那截手腕上有道浅疤——芯片扫描显示,这道疤痕的形状与实验室事故报告里记录的“亚钧灼伤痕迹”完全吻合。原来这些年,他不仅要瞒着老人,还要把自己活成弟弟的影子。
可她没想到,这场伪装会以那样猝不及防的方式被撞破。
傍晚的停车场弥漫着雨后的潮气,苏蓓去取落在亚斯车里的设计稿,拉开车门的瞬间,呼吸猛地顿住。驾驶座上的男人正对着后视镜贴胡子,眉峰用深棕色眉笔反复勾勒,硬生生挑出几分桀骜,连说话的语调都变了,对着手机那头的人撒娇:“知道啦姐,生日那天穿你送的西装还不行吗……”
那声音,那神态,分明就是另一个人。
“你在干什么?”苏蓓的声音像淬了冰,设计稿从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亚斯手忙脚乱地擦掉眉笔,胡子贴歪在脸颊上,狼狈得像被戳穿把戏的孩子。“蓓蓓,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蓓步步紧逼,目光扫过副驾上的西装——那衣服的尺码明显比亚斯常穿的小一号,胸口绣着的“钧”字针脚崭新,“解释你怎么把我当傻子耍?还是解释你根本就没打算告诉奶奶真相?”
她抓起那套西装狠狠砸过去,却在布料散开的瞬间僵住——内衬口袋里掉出半枚藤蔓徽章,碎口处还残留着暗红的印记,与她在annabelle照片里见过的那枚,恰好能拼出完整的花纹。
“这是什么?”苏蓓捡起徽章,指尖被碎口划破,血珠滴在金属表面,竟诡异地渗了进去,浮现出一行微缩的字:云城实验室,19990715。
亚斯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突然拽过苏蓓的手腕,把她拖进工作室,打开那台加密笔记本时,指节都在抖。“你自己看。”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段泛白的视频——
葬礼现场的哀乐低回,亚斯穿着黑色西装,怀里抱着个小小的骨灰盒,盒子上别着完整的藤蔓徽章。镜头扫过悼念人群,苏蓓猛地攥紧拳头——第三排站着她的祖父,老人胸前别着同样的徽章,正用手帕擦着眼角;而最角落里,annabelle戴着宽檐帽,裙摆在阴雨天里像朵凋零的黑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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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的最后,是亚钧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少年气息微弱,却仍抓着亚斯的手说:“哥,别告诉奶奶……还有,帮我把那半枚徽章,还给贝若依的妈妈……”
苏蓓的指甲掐进掌心。芯片突然疯狂弹窗,亚钧的死亡报告与1999年实验事故档案重叠,事故原因一栏写着“纳米发丝失控,导致实验室爆炸”,而参与人员名单里,annabelle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还标注着“失踪”。
“我明天去。”当苏蓓说出这句话时,亚斯正对着屏幕里的亚钧发呆。男人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
生日派对设在郊外的别墅,爬满常春藤的围墙上挂着彩灯,丽莲奶奶坐在庭院中央,看见“亚钧”牵着苏蓓走来时,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小钧长高了呀,”老人摸着亚斯的脸,指尖在他眉峰处停顿片刻,“这眉毛怎么回事?跟你小时候一点都不像。”
苏蓓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却见亚斯顺势歪头靠在老人肩上,声音又变回那股轻佻:“最近流行挑眉嘛,奶奶你不懂啦。”他朝苏蓓使了个眼色,掌心却在桌下攥住她的手,汗湿的指尖传递着紧张。
派对进行到一半,苏蓓借口去洗手间,却在走廊撞见个熟悉的身影。arah穿着红色礼服,正对着镜子补口红,耳后的微型通讯器闪着绿光。“annabelle的计划很顺利,”她对着通讯器轻笑,“亚斯还在演他的好哥哥,贝若依……不过是颗好用的棋子。”
苏蓓悄悄后退,撞在身后的花瓶上。arah猛地回头,口红在唇角划出鲜红的弧线:“贝小姐也来透气?刚才看见亚斯先生对着领结发呆呢,你说他会不会突然露馅?”
“关你什么事。”苏蓓挺直脊背,指尖摸到口袋里的徽章,金属表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arah走近几步,香水味里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云城实验室特有的气味。“知道亚钧为什么要把徽章还给你妈妈吗?”她压低声音,红唇几乎贴到苏蓓耳边,“因为当年那场事故,根本不是意外。”
这句话像道惊雷,炸得苏蓓耳鸣。等她回过神,arah已经踩着高跟鞋离开,走廊尽头的镜子里,映出亚斯匆匆跑来的身影,他脸上的胡子歪了一半,眼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你去哪了?”亚斯拉住她的手往外跑,“奶奶刚才问起你,我快装不下去了。”
夜风穿过庭院的灯串,发出风铃般的响声。苏蓓看着亚斯跑在前头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夜在停车场看到的场景——他对着后视镜练习亚钧的表情,眉峰挑得太高时,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笑完又对着镜子里的人发呆,像在和另一个自己对话。
“亚斯。”苏蓓突然停下脚步。
男人回过头,脸上还带着“亚钧”的桀骜,眼里却泄露出属于他自己的温柔。“怎么了?”
“别演了。”苏蓓走上前,伸手擦掉他脸上的胡子贴,“奶奶那么爱你们,她会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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